湖南工人报|园丁谭工


发表时间:2020-04-05 作者:钟武伟来源:

钟武伟

谭工是学校里的一位普通园丁,我第一次与他交谈是在去年冬天某个星期三的上午。

上个学期我被安排到该校轮岗交流。刚到这里不久,办公室的事情特别多,我每天匍匐在键盘上,很少抬头伸腰。有一天,我不经意发现有位五十来岁的园丁来为办公室的万年青浇水,他动作轻快,侧着身子从我身后一闪而过,几分钟后又从我身后快闪而去,生怕惊扰我似的。

又大约过了一周,当他从我身旁闪过时,我望着办公室这排青葱蓬勃的万年青,突然想起了以前办公室的那些花草的命运,于是想问问这位园丁养花草的窍门。

“师傅,为什么您每周只给这些万年青浇一次水,它们却长得这么好?我原来办公室的那些花草每周浇几次水,还施了不少肥,结果过不了多久都死了,这是什么原因?”

“城里的花草大多是淹死的,城里的金鱼大多是撑死的?!笔Ω狄槐呓剿槐呗跛估淼鼗卮?,回过头望我笑了笑,又说了一句:“城里的不少孩子也一样?!?span lang="EN-US">

“师傅贵姓?”敬意在我心里油然而生。

“免贵姓谭,别叫我师傅,圈子里都叫我谭工?!?span lang="EN-US">

“女生宿舍楼与教工楼之间有个小花园,您一般在那里上班吧?我有空想到你那里看看?!?span lang="EN-US">

一个阳光明媚下午,我带着相机来到了这个小花园,这个小花园其实是学校的一个花卉培育苗圃。

不知是去年的冬天太暖和,还是谭工有超常的培育技术。这个小花园生机勃勃,绿叶葱翠,花开满园,北侧的那排银杏树叶虽已泛黄,但丝毫没有冬天的萧瑟之气。我赶快调好镜头,按下快门,留下这些难得的初冬美景。

谭工见到我非常高兴,带着我如数家珍地介绍园里的花草。我跟着谭工的步子,对准镜头,变换角度,按下快门。

谭工手指一株叶片翠绿肥厚、形状有点古怪的植物神秘地问我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吗?”

我摇摇头。

他警惕地朝周围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“鹿角蕨,你看它的形状是不是像鹿的角?在我们这里很珍贵的,我估计整个长沙市已经很少了。我们这里还有三盆。你千万别在外面讲,不然会有人来打主意的?!?span lang="EN-US">

我问:“您是怎么弄到手的?”

“路过一个高档小区,刚好看到它们被人丢弃在路旁,快死了,我捡回来,救活了,一直养在这里?!?span lang="EN-US">

“谭工,过来一下,站在这片菊花中,我给您拍张照?!?span lang="EN-US">

在我的强求下,谭工俯下身子,低着头,用手轻抚着自己培育的菊花,如同一位父亲抚摸自己的孩子,又如一位慈爱的老师注视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学生。我快速按下了快门。

谭工指着北侧的那一排银杏,对我说:“你看看,从左边数起的第三棵,也就是中间那棵,与其他的有什么不同?”

“粗壮一些、高一些,还有叶子没那么黄?”

“这是李校长选的,当初李校长就选中这棵苗栽在那个位置。本来这些树苗当时大小都差不多,那一小堆土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??墒枪苏饷炊嗄旰?,李校长选中的那棵长得最好,每年叶子黄得最迟。你说奇怪不奇怪?李校长一个读书人,怎么就看苗看土看得这么准?”谭工一边笑着一边露出困惑。

“‘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?!魅擞胧髂?,育人与栽花草有很多相似之处。种树讲究因地制宜,教育讲究因材施教,它们是不是有相通的地方?李校长是教育专家,所以她也懂选苗,懂选土,懂树的生长规律!”

“你说的很有道理。你们老师就是懂得这些高深的道理,我们靠的主要是常识与经验?!碧饭せ垢嫠呶?,他是一个中专生,喜欢钻,喜欢总结,后来还评上了工程师,他们这个年龄的园丁、花工评上工程师的很少。他在三甲医院干过,在高档小区干过,在政府机关也干过,但最终选择了在这所学校留下。不是这里的工资高,只是他喜欢学校。他天天看着这些活泼可爱的孩子在身边来来去去,心里就特别高兴,尤其是看到孩子和老师在观赏花草的时候,在树下玩耍休息的时候。

离开小花园的时候,谭工还意犹未尽地陪着我边走边谈。他指着雕塑广场与田径场之间的那两棵参天大樟树自豪地问我:“你知道这两棵古樟的来历吗?”

“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吧?”

“我告诉你,这两棵树是移种过来的?!?span lang="EN-US">

我看了这两块树上的标牌,已经有一百年的树龄了。我不敢相信是移种的。

“这两棵树是十七年前从五一路移过来的。当时荣湾镇电影院,就是现在的通程商业广场处搞扩建,这两棵树必须移走,要价六万元。但很久没人响应,主要不是钱的问题,而是不敢移,怕移不活。后来,学校决定买过来,我和老校长还在协议书上签了字,如果移不活我们要承担责任?!碧饭つ恿四油?,有点不好意思?!拔颐钦飧鋈ψ永锏母呤植簧?,我不算水平最高的。我只是胆子比他们大,心比他们细?!?span lang="EN-US">

夕阳的余晖洒在了校园的一树一花上,洒在谭工自豪而略显沧桑的脸上。我想起小学生常用来赞颂老师的一句话:我们是祖国的花朵,老师是辛勤的园丁。谭工就是一名辛勤的园丁,我们教孩子将老师比作园丁的时候,一定别忘了谭工这样的辛勤园丁。

注:本文写于20154月,发表于20200403日《湖南工人报》第6版,发表时略有改动。

http://media.workercn.cn/sites/media/hngrb/2020_04/03/GR0600.htm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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